第(1/3)页 落雁坡。 天色被厚重的铅云压得极低,西北风卷着碎冰碴子,在干硬的黄土坡上刀割般乱刮。 阿剌知院跨坐在一匹纯白的大宛马上。狂风掀起他粗糙的皮毛大氅。 他没戴铁盔,硬如钢针的须发在风中狂乱翻飞。 他的身后,三万怯薛军精锐横向排开,漫山遍野。 所有人外罩皮裘,内着双层细鳞甲,胯下战马的胸腹处,全死死绑着生牛皮缝制的挡板。 没有任何一面战旗。 去黄泉路上的死士,不扛旗。 阿剌知院反手抽出腰间的大马士革弯刀。 左手掌心直接覆在锋利的刀刃上,狠命一拉。 皮开肉绽,滚烫的热血顺着刀槽滴答砸在冻土上。 “大汗带着咱们的女人、孩子,正往山里逃。” 阿剌知院的声音糙得像砂纸,在死寂的阵列前传开。 “蓝玉的后营,就在前头那道缓坡。他们拉着能把草原掀个底朝天的大炮,带着能把骨头烧成灰的火药。” 带血的弯刀,遥指正南方。 “要是让那帮明狗的火器推上去,咱们的老营、咱们的根,全得被炸成烂泥巴!” 最前排的怯薛军百户们,双手死死绞住缰绳。 几万号人的呼吸,压得极低、极重。 在捕鱼儿海,他们尝过大明火器的苦头。 半个时辰前,三千前锋更是被火铳打得尸骨无存。 这是去拿肉身撞铁板。 “怯薛军!”阿剌知院的弯刀猛然高擎,眼底烧起破釜沉舟的血光: “一百多年前,咱们的祖宗靠着手里的弯刀,饮马天边,踏平过天下所有的城池!这天下,原本就是大蒙古国的牧场!” “汉人的火管子再狠,装药也得费时!大炮点火,也得换气!” “咱们有三万大好男儿!就是用人命填,也得把那个空当给老子填满!” “黄金家族的血脉,哪怕是死,也得死在冲锋的马背上!”阿剌知院青筋暴跳: “前头的人死了,后头的人踩着马尸继续冲!只要有五千人冲进明军的炮阵,砍烂他们的木轮子,咱们的族人就能活下去!” 三万只马蹄在冻土上暴躁地刨动。压抑到极致的狼性,在此刻彻底破笼而出。 “为了长生天!杀!” 呛啷——! 三万把弯刀同时出鞘,刺耳的金石声撕裂铅云。 没有章法,不需要阵型。这是最纯粹、最决绝的绝命反扑! 白马前阵如同一道汹涌的雪崩,轰然压向落雁坡! …… 三里外,落雁坡下行道。 大明炮营参将胡海光着膀子,热气直冒。他抡起大铁锤,一锤子重重砸在左侧那台红衣大炮的实木承重轮楔子上。 “给老子钉死了!这是下坡道,后坐力要是掀翻了炮架,老子拿你们的脑袋垫车轱辘!” 几百个打赤膊的大明炮手满脸黑灰,挥舞铁锤,将上百门重型火炮死死卡在土坑里。 胡海大跨步走到中军大炮前,一把揪住装填手的护肩。 “把实心铁弹全给老子卸下来!坡上打坡下,实心弹滚偏了有个屁用!” 胡海转身,随手从辎重箱里抓起一把物件,狠狠拍在炮管上。 “换‘铁扫帚’!给老子装霰弹!”胡海怒目圆睁: “一门炮塞满五十斤零碎!极品颗粒火药加倍填底!老子今天要用铁片子,把这坡底刮掉一层皮!” 装填手们手脚如飞,火药倒进炮膛,精钢通条死命夯实,大把大把的碎铁片子被粗暴地灌进炮口。 两侧五十步开外,神机营千总王石头一言不发。 五千遂火枪手排成三道铁壁: 第一排单膝跪地,第二排半蹲,第三排直立。 三排枪口黑压压一片,早压满重型铅弹。 第(1/3)页